黔东南被誉为“歌的故乡,舞的海洋”,这里的苗家人每天都生活在欢乐的歌舞之中,可以说是人类诗意的栖居,即人类自由自在地生存,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这些淳朴的原生态民族歌舞,体现了苗族同胞质朴的生态观点。
少数民族民歌不仅是少数民族的一种艺术形式,一种娱乐活动,更是一种表达少数民族人民情感和思想的载体和工具。苗族民歌中就有很多体现出生态意识的作品。苗家人用歌声传达对自然、生命、生活的赞美和热爱,并世代相传。苗族是一个农耕民族,大多居住在山地,年年月月都在和大自然打交道,对自然界有亲切感。在生产生活过程中,苗族人与自然形成了一种相互依靠的和谐关系。歌舞就是他们在劳动生产过程中,对自然、生命感悟的结晶。比如《活路歌》就展现了苗族人在生产生活中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画面:“斑鸠在树上打鼓,牯牛在田中跳舞,田水跟着牛屁股唱歌,浮漂和鱼仔围着牛打转,蚊子和牛虻也来观看。大家看来大家跳,跳得谷桩烂成泥,跳得泥巴变成浆,跳到太阳落西山,大家才分散。”在这里没有人与物的区分,人们与周围的环境,植物与动物一齐欢乐,也正因为有了自然万物的参与,劳动才变得有滋有味,变得更有乐趣,人与动植物同乐。人与物连成了一体,达到了极高的天人合一境界。
在黔东南的苗族古歌中,苗族先民将他们对自然的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忠实地记录了下来。苗族具有朴素的生态思想,在黔东南《苗族古歌》中有充分表现。比如《开天辟地》中,提出了万物的统一本源是雾罩的看法。“哪个生来最早?雾罩生来最早。”天地万物产生以前,整个宇宙充满了雾罩似的东西,是雾罩化生出了天地万物。“雾罩生最早,雾罩生白泥,白泥变成天,雾罩生黑泥,黑泥变成地”,然后“天地才又生万物”,而人类的祖先姜央是经过雾罩一系列演化,生出白枫木后,才“白枫木生姜央”。由此看出,苗族先民们认为人类与自然万物共一个祖先,同生活在宇宙中。
在另一首古歌《枫木歌》中,也提到了苗族先民在人类起源问题上的看法,基本是坚持了自然起源观。古歌表达的意思是枫树干首先生出了花妈妈——人类的母亲。花妈妈“和水泡沫玩耍”,然后“得了一肚子的胎气”,“生下十二个蛋”,孵了10多年,人类的直接祖先姜央以及雷公、龙、象、水牛、虎、蛇、蜈蚣等各种动物才出生。这首关于人类起源的古歌,反映了苗族先民对自然的敬畏,至今在黔东南苗族中,仍有枫叶崇拜的习俗。同时,它也传达了人类与动物同样起源于枫树,人类与自然界同生同死的思想,这是一种朴素的生态观。
苗族民歌中,还传达了苗族先民们对自然关系的认识。有一首歌谣里问道:“你浑什么,水/蝌蚪跑动我才浑/你跑什么,蝌蚪/石头滚来我才跑/你滚什么,石头/野鸡刨土我才滚/你刨什么,野鸡/我刨板栗填肚皮/你为什么落,板栗/大风吹来我才落/你吹什么,风/不吹不了季节,我吹才了季节/不然冬天老在人间,冷得直抱头。”歌谣体现了事物的发展变化是有自然规律的,自然界事物之间存在紧密的联系。苗家人在很早就认识到事物之间是相互联系的,要正确认识一件事情,必须从它与其他事物的相互联系中去追寻。自然是一个统一体,一环出问题会引起其他环节的变化。认识这一点,苗族先民们向来与自然和谐相处,这种良好的传统一直保存至今。
苗族丧歌也体现了苗族人的生态意识,如《焚巾曲》这样唱到:“江山永存在,人生过路客,生命极短暂。‘游方场啊请坐了,池塘啊请坐了,大田大坝啊请坐了,菜园和灶房请坐了,你们留下养后代。’”从这首歌中,我们可以看到,在苗族人民的心中,自然万物是有生命的,并且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自然对人类的重要性。当一个苗家人要离开人间和自然界时,他请自然万物“坐下”,并一一道别。这是对自然的尊重、依恋和热爱,认定自然界是永存的,可以世代养育人类,而人不过是过客而已。
黔东南苗族的这种朴素的生态思想是一种极其宝贵的传统文化,他们天人合一的生活思想值得我们深思,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应该是当代社会的理想追求。
(贵州师大文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