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季节,风开始凉了。
早晨8点,我与玉贵、志勇和由湖南远道而来的潘年英教授一起驱车从雷山县城往乔港苗寨赶去。
早就听说大塘、桃江一带短裙苗族的丧葬别有特色。昨天晚上,大家聚集在一起,本想到掌批苗寨去拍摄秋天的吊脚楼秋色,玉贵提到乔港苗寨的李支书曾经多次来电话邀请我们去他们的山寨,于是马上电话联系,电话中听得李支书说他们山寨中有一位老人过世,现在正忙着,你们前来怕没有时间为你们当向导。听到这样的消息,潘年英说:“前年,我和沛亮在雷山县望丰乡的乌的村巧遇一位老人过世,那种场景真是难得看见,遇到这样的机会不错,去看看。”于是就决定到乔港苗寨。
车在盘山公路上行走了30分钟,经过排嘎、莲花、掌坳、大塘,绕了几个大弯,从排里坳往左岔路口而下,车缓缓行走到掌批苗寨。
“到了,赶快赶往乔港苗寨。”玉贵一下车就催促着。
志勇抬手遥指对面山上的苗寨:“看见吗,那就是乔港。”
“乔港苗寨的李支书来电话催促了。”玉贵再次催促。
因乔港不通车,我们把车停在掌批苗寨,然后步行前往乔港。乔港,一个深居山湾的山寨,有128户人家,3000多口人,百分之九十的是苗族,且为短裙苗族,以农耕为主,地属雷山县大塘乡。车行走在雷山至榕江的路上,从排里坳可远窥乔港苗寨,早晨隐在山雾里,但闻鸡犬声声;傍晚映在彩霞中,有炊烟袅袅,一幅真正的田园美景。此时,天上飘着些小雨,但没有打湿衣裳,只有几分凉意挂在脸上。踩着高高低低的小道,走过弯弯曲曲的田埂,跨过摇摇摆摆的三板木桥,我走在通往乔港的山路上,一路上遇到从山上归来的苗族同胞,有肩挑东西擦肩而过,留下几声问候;有顽皮的山娃奔跑而来,又如山雀散去,撒下一串串笑声。待走到乔港苗寨时已经是10点过了,刚跨进山寨就听到了唢呐的吹奏声远远飘来,我急忙快步赶上。
“快来呀,马上杀牯子牛了。”主人家在向我招手和呼唤。
“来了、来了,你们等久了。”我高声应答。
步入房内,见到七、八个年轻人正在围着过世的老人一边吹奏着芦笙一边起舞,芦笙高扬,脚步沉重,舞姿粗犷,“呜啦、呜啦”的笙鸣回荡在房屋内,笙韵缭绕房梁,老巫师蹲在平放在地上的老人旁祈语喃喃,手持三炷香频频举起,另有几位年长者围着几盘菜在默默对饮。
房屋外,牯子牛拉出来了。这是一头宽角斗牛,体格健壮,腰圆胸宽,长尾垂直,脊线通畅,角纹清晰,是一头好牛,主人家说买这头牯子牛花去了6800元。据了解,当地的习俗有这样的规矩:谁家中有声望的男人过世,都必须宰杀牯子牛(水牛)祭奠,以表示后人对他的尊重。
此时,杀牛仪式开始了。人们首先给牯子牛戴上白纸剪成的祭品,又在尾巴上系上麻线,然后从家中牵往山寨中的水井边饮上一口清洁的水,便拉到宰杀的场地里。杀牛场地上装钉着一根有人腿粗的木桩,与木桩相连着的还有两根小的木桩, 大木桩上端有一个小孔。突然,耳旁“砰、砰、砰”响起了铁炮声,人们齐声“吁、吁”的高呼,旨在营造一种氛围。开始宰杀牯子牛祭奠了!人们首先把牛的双角用竹篾编成的角套套住,而后从大木桩上的小孔中穿过,固定在大小木桩上,这样,牛就没有多少活动的余地了,头就在大木桩上固定,只有身体能左右摆动。旁边有十几个苗族汉子手拿一根大如腿粗的木棍等待着。这时一个汉子手持用大约5尺长木棍捆绑的刀锉伸在牛的上颈部,另一名汉子举起一根扁平的木棒用力砸向刀锉,一连狠狠砸了五下, 牛左右摆了几下便在最后的一砸中轰然倒下。于是, 手拿大木棍的十几个苗族汉子马上拥上用大木棍压住牛的身体,一名苗族汉子手持宰牛刀跨上去,挥刀而下,血喷出牛颈溢流到盆里。牛头被提去祭奠,牛肉便成了我们的美餐。中午,客人开始从远道而来,有的挑着酒、有的抬着猪,还有的牵着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苗族服装,五个一组,十个一群,走过田埂,走进山寨。鞭炮声声不断,烟雾弥漫,笙声不休。于是,杀猪的、宰羊的忙个不停。
午饭后,已经是15点过了,几声铁炮声响,便开始发丧、引丧。棺木抬出门外,用一只公鸡绑在棺木上“带路”,巫师则用三尺白布裹身,手持长刀在前面“引魂”上路,还有几个苗族妇女手提牛鼻、羊脚、猪蹄等跟着,表示为死者赶家畜。几声铁炮声响后,拉棺的在前,抬棺的在后,二十多人抬拥着棺木向山上而去,后面是成群结队的男女老少。一路笙声一路鞭炮,远看人与山融为一体,人变成了山,山化为了人,但见树木摇曳,人隐竹林,闻得笙声飘飞,不知是走向天堂,还是身入仙境,远远地只听得哭声、笙声、笑声、唢呐声,在山间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