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经验”写作的诗歌文本
——从《奔向自由》
窥视诗人莫屈先生的诗歌艺术
顾 涛
面对日渐低迷的黔东南文坛,莫屈先生著的凸显“底层经验” 的诗歌文本——《奔向自由》,是一个奇异而复杂的存在。作为个人体验的重要组成部分,“底层经验”写作应该进入日常生活,服务于内心的真实——这是莫屈先生的内在精神操守,也是驱使他不断进行语言实验的先知洞察的内驱力。
只有超越经验的自我才能接近无限的未知。这无限的未知是日常生活中的太阳光,一种情绪,或者是让上帝发笑的人类认知并思考和实践的一种无理性方式。莫屈就是扎根于自己存在状态的人,生活,工作,他无法理解和抓住自己的经验,他和他的经验经常被时间阻隔,他只好深入自己的内心,写下诗歌,奔向自由。
从“底层经验”写作本身来说,个人的体察应该“目光向下”——关注底层,“诗心向上”——追求诗艺,“合乎自然”——关注内心,以此来避免“底层经验”抒情沦为一种机械的语言游戏。
莫屈先生笔名火桐,从学生到工作,办刊物,记新闻,作文章,写诗歌,已有十多年的历史,生活的酸甜苦辣都尝过了,底层经验不可谓不丰,可要对当前中国社会结构变动进行思考与反省,使诗歌语言卸载掉过度的朦胧、含混、曲折、颠倒,使词与物与自我之间的关系得到一定的简化,得以健康地呈现,就不得不下一番功夫了。
应该说,莫屈先生这些年以“底层经验”作为资源写出的诗歌文本,显然是在新的历史境遇之中,从文化、知识、话语与权力关系的意义来考察底层民间,以个体的经历对变动着的社会做出反应——隐含了社会底层的隐忍和内心反抗。
正如作品《走近工地》所隐含的——打工是一个沧桑的词,它饱含着一种无奈与辛酸,离开家园寻觅存活的方式:“工地上忙碌的/除了风钻缆车/快退休的红星牌拖拉机/还有永远没有退休的农民工兄弟//……//当我准备离开/我发现/工地的两侧/一边是安全保险公司/一边是中级人民法院”。 莫屈执着于关注底层民间,从边缘的坚守向中心推移,饱含了劳动者的血汗和辛酸泪水,折射出一个社会底层弱势群体的人性、经验、话语和精神呐喊。作品的诗味主要是依靠文本内部的张力。“快退休的红星牌拖拉机”首先铺垫的是一种生命老来之时,应该老有所养的情感基调,虽然没有具体描绘,但仍然可以引导读者去想象那样一个轻松、平和、自然的氛围。恰恰这种“退休”和后一句 “还有永远没有退休的农民工兄弟”,以及经过莫屈的前后处理之后,凸现出生命的自然递进与人为的逆反之间,渐次构成了强烈的比差。同时,这群民工打工的地点——“一边是安全保险公司/一边是中级人民法院,”也不仅仅是地点的巧合,同时隐含着的农民工遭受“工头”践踏生命和法律这样一个不争的现实语境。内在情感变化赋予了作品以不断起伏的变化感,词语的对立、情感的换位反而促成了表达上的清爽、直接。只是,类似这样的作品在集子里并不是很多。
文化批评学者威廉斯曾说:“乡村汇合了一切关于自然的生活方式的观念:和平、率真淳朴的品质。城市则汇集了一个建设完善的中心的观念::知识、交通、亮光。强烈的厌恶的联想也同时发展起来:城市是一个充塞噪音、市侩、野心的地方,乡村则是一个满足、落后、无知、局限的处所。”显然这是有点极端的,但也反映了现代性进程的一种真实状态——现代性往往是充满矛盾和张力的。莫屈作为底层经验的个体,他也是一个矛盾体——感到了城镇化借助权力的规训和人的欲望去压制、异化、摧毁人类的信心:“走近田野/……//跳动的灵感/迷失在新砖房的门口/迷失在村姑时髦的流行曲/迷失在高速公路篱笆的尽头//故乡/像我一样/彻底地/从魂灵深处/渐渐地迷了路”(《迷失的记忆》);另一方面,莫屈又感到乡村在科技、知识、赌毒等现代性话语裂隙中仍然收获在望:“……脚步跟着脚步/影子舔着影子/颜色照应颜色/呼吸并列呼吸/痛苦养育痛苦/河与鱼融为一体/骗局和隐私融为一体/……/一滴墨色的水珠/亮晶晶/渐渐绿透纸背/这个季节/收割茧光一束” (《收获季节》)。
莫屈先生的诗歌文本——《奔向自由》中的“底层经验” 写作,不仅是对纯诗探索的一种反拨或警醒,而且是面向开放性抒情的一种努力。在这样一个高度科技化的社会里,重新回到“抒情”,是另一种想象力。这种想象力曾在1980年代以来的“纯文学”叙述中遭到清算,但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却成为富有活力的激活立体生活的话语策略。在莫屈“底层经验”的诗歌中,一种同质的“抒情”再度出现。它是对诗歌文本“零度写作”的拆除,是试图对抒情终结之后的重新书写。这种对“抒情”的吟咏相当醒目地体现在莫屈众多的一些诗歌文本里:“这个冬天/你温暖的目光/照透寒夜//” (《致伊人》)。
作为底层体验的个体及对经验无法掌控之后产生的面无表情的逻辑和对逻辑绝望的呐喊,莫屈的诗歌变得粗野不羁逐步形成充满了前卫的控诉力量:“……/我/实现了/彻底的豪迈和自由/此刻/我一丝不挂/只披着一头乱发和一羽鸟毛/在时间和空间的缝隙里/翩翩起舞” (《奔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