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应光
妈妈,怎么还不到家啊。
到了,就要到了。
妈妈,家乡有多远啊?
不远啊,它近在咫尺。
那为什么走也走不到啊?
路上垢凝雪哩,路滑,慢慢走。
妈妈,我饿。
近了,到家就有吃的了。
妈妈,那家乡到底有多近呢?
近啊,它近在咫尺。
那为什么走也走不到啊?
路上垢凝雪哩,路滑,慢慢走。
…… ……
一个30岁多年的妇女,背上背着一个一岁的女儿,手里一只拉着一个八岁的儿子,一只拉着一个大黑色的皮包,在漆黑的夜里,艰难的移动在通往家乡的路上。
是的,他们是在移动。因为,路上的雪凝光滑得像玻璃一样,却比玻璃滑,稍有不慎,人就会跌个人仰马哈。
妈妈,前面亮灯。
是的,妈妈看见了。
妈妈,快点,快点,那里一定有吃的。
——是的,那里有吃的。亮灯的那个地方,是雷山县政府在郎德镇政府所在地为雪凝灾害中步行回家过年的人们设立的一个救助点。那里有热喷喷的稀饭、鸡蛋、茶水、有热烘烘的无烟煤炉火。近了看,闹哄哄的,不只是一个人,是一群群人,坐在火炉边,有说有笑,还有很多人在哭。
放下背上的孩子,端着政府工作人员递上来的热水盆,给孩子擦了一把脸,在给孩子边喂奶边吃稀饭的时候,这位妇女也像其他人一样,哭得个泪水涟涟。
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不是哭,是高兴。
根本就是哭嘛,笑那里有眼泪啊。
孩子哭,是因为饿,或者累。孩子不懂,妈妈哭,不是因为饿,也不因为累。妈妈哭,是因为感动。
这是一个远房亲戚的故事,她嫁在江苏。江苏没有那么大的雪,她不知道贵州的雪那么大;她更不知道,家乡雷山的雪比任何地方的雪都大。坐火车到凯里,没有车回老家,火车也不能转回江苏去。她20岁外出打工,10年没有回家了。就是再大的雪,来到凯里了,她走路也得走回家。家里有电话,但打不通。她知道,家乡断电了,断电了就联系不上家里人了。两个孩子,她只好拉着一个,背着一个。
回家。回家。
有一种感动叫做温暖。在这雪夜,在这雪花飘舞的漫漫长途里,拖儿带崽回家的何此她一人。因感动而泪水涟涟又何此她一人。
…… ……
五十年未遇,或者是一百年未遇的雪凝灾害随着岁月的步伐已远去。远去。
我常常于深深的夜,想起这个故事。
——谁能够忘记这场雪吗?
凝雪之大,没有人经历过;时间之长,也没有人经历过。所以凡是能有记忆的人,这一生里就不会忘记它。当然,也许多年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渐渐忘记自然灾害给他们带来的灾难和痛苦。但是,在遭遇凝雪灾难中最需要得到帮助的人们永远不会忘记——那一群群在最酷寒凄冷的环境中给他们送来帮助送来温暖的人们。他们将会永远记住,2008年的第一场雪,是一场人与自然抗争的没有硝烟的战役,在抗雪救灾期间每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从中央到地方,从领导到群众,甚至孩子,都同心同德,众志成城,沉着应对,奋力抗击,每一个人都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中国传统美德诠释得那么完美,那么令人感动,那么让人终生难忘。
…… ……
你来了,你去了
在回家的路上
在回家的途中
你的眼泪在风雪中湿润、坚硬
随后又绽放
…… ……
——有一种温暖将感动蔓延。是谁,让回家的每一个人的泪水在雪中盛开。我不说,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