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六
哥灿死时,我妈不在家,这可真难为了二嫂。凭她一个婆娘家,要料理那一摊极繁难的后事,是很不容易的。
我父亲当然帮了她不少忙。后来她对我说:“没有你家(爸),我真不晓得咋个煞搁。”她说这话,是几个月后我回家料理父亲后事的时候。
这一点恐怕她也万难料到。仅仅过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爸也昏倒在我家的火塘边了。据说当时他正在炒菜,准备吃早饭,突然炒菜的锅铲从他手中掉了下来,他身子一歪倒在了火塘边。
当我弟弟赶到时,父亲尚还清醒,他还能告诉我弟弟哪里有钱,叫他拿去捡药。但到了下午,父亲就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不仅不再能说话,而且半边身子严重麻木,偏瘫了。
他患的是中风病。
弟弟当天晚上即跑到县城给我打电话,接下来的情形你就十分清楚了,当我从千里之外的独山赶到家中时,父亲业已气息奄奄。但当我叫醒他并说出我的名字时,父亲尚且能指着头顶说“……痛。”而且他把手伸给我,紧紧握着,我明白,那是对我的信赖,他知道我回来了,他的生命就有救了。
但是,他哪里知道,事实上,从他把手伸给我的那一刻起,他便等于把命运交给了死神。
我自作聪明地叫几位乡亲把父亲抬到十几里外的公路边,并租上一辆出租车把父亲送到千里之外的地区医院。
我想天下愚蠢如我者,一定少有。
我是后来才听懂得一点医药常识的人说,中风病人是不能搬动的,这就更不用说是用车拉着跑了近千里。
那么,可以说,是我直接杀死了父亲。
仔细想来,父亲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他唯一的一个较有出息点的儿子,竟是他自己的掘墓人。
nyo,想到这些,我不能平静。许多时候,当我回想到父亲那时痛苦的表情及我的愚蠢,我真希望自己也能随父亲而去,以彻底终结我这份不堪承受的伤痛和内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