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 花
◆ 潘年英
第九章
十九
那辆破旧的农公车就要从小黄村出发了。它将开往县城。
摄影师要走了。他已经在小黄呆了13天。这是他这么些年第一次在一个村里呆那么长的时间。
银花一家送他到鼓楼坪,看着他和银花上车。
他最后决定只带银花去贵阳。他不想再带上别的人。
银花一家人脸上笑眯眯的,就像春节前那些送女儿出嫁的父母那样,从他们的脸上看不见任何离别的忧伤和愁苦表情。
银花也一样。她始终是微笑着的,仿佛又一次去北京或巴黎演唱。
农公车的屁股冒出了巨大的黑烟,缓缓驶出了小黄村。
银花和摄影师在车上坐着,但并没有挨在一起。
车上很多人在问银花:
“银花,你跟他去贵阳?”
“嗯。”银花很干脆地应道。
人们能够从她的答应声中感觉得到她内心的激动和自豪。
他们又用侗语跟她说了些什么。
摄影师能从一些夹杂在他们语言中的汉语词汇来判断他们大致在说些什么。比如“福气”、“大城市”之类。
摄影师一路欣赏着车窗外的景色。他的心情也很不错。
“你晕车吗,银花?”
“不晕。”银花说。
二十
农公车在从江县城边的一个老汽车站停下了。
车上的人纷纷走下车来。
银花和摄影师也夹杂在其中。
银花只带了一个小包,没有行李。摄影师的行李较多,银花主动帮他提了一个皮箱。摄影师帮助她打开手柄。让他拉着走。
银花笑了。她觉得这可以拉的皮箱像一件精美的玩具。
他把她带到一家叫“月亮山宾馆”的旅社。他去登记住宿。
他悄悄对银花说:
“我没有钱了,我们共住一间行吗?”
银花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也不再跟银花商量了。他就按他的想法登记了一个标准间。
他们跟着服务员上楼,走进房间。
房间不错,有彩电,有带浴室的卫生间。
他已经有十多天没洗澡了。他很想马上就洗一个澡。
浴室的热水是用电热器烧的,烧水的过程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他提出先带银花上街走走,看看。
银花跟着他,来到一家百货商店。
他给银花买了一套内衣和内裤,包括一条女性三角裤。还有一些牙膏牙刷和毛巾之类。
他又给银花买了两双袜子。白色的袜子。
在一付乳罩前,他犹豫了好一阵后才说:
“要这个吗?”
银花红着脸说:
“不要。我有。”
“买一个新的吧?”他坚持说。
银花的脸更红了。但她不再表示拒绝。
他买下了。他随后又买了一些水果,就带着银花返回房间了。
“你先洗个澡,”他说:“我去看看明天的车票。”
银花没有说话。
他又交代银花怎么使用电热水器,然后把门带上出去了。但他很快又返身交代了一句:
“你把这门反锁上,把插销插上,我起码要一个小时以后才回来。”
银花低声答应着他。
他刚要转身离去,突然又回过身来教银花如何打开电视,说如果他回来迟一点,银花就先在屋里看电视,不要去哪里。
他走了。
一个小时后,他果然准时回来了。
他敲门。叫银花的名字。
银花出来给他开门。
“洗了吗?”
“……洗了。”银花说。
他立即发现自己的问话很多余,因为银花湿漉漉的头发,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走进浴室,发现浴室里的水很脏。原来银花不懂得使用排水开关。
他被满池的油腻吓了一跳——他猜想银花可能至少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洗澡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有丝毫责备她的意思。他把水排掉,又重新烧水,然后他返身对坐在床上看电视的银花说:
“有好看的吗?”
银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她把遥控器递给他,说:
“胡老师,我想回学校住。”
“……”
他愣住了。
“我们学校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学校里有人吗?”他问。
“……我想过去看看。”此时正是假期,她也没有把握。
“那好吧,”他说,“你过去看看吧,没有人你就回来。”
她点点头。
他把她送出门口。
也是一个小时之后,她回来了,他也洗完了澡。
“没有人?”他问。
“没有。”她说:“一个人都没有。”
他示意她坐下,说:
“银花,我想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扭头看着窗外,脸上闪过一种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
“你回来正好,我正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的头抬了抬,但依旧没有正眼看他,脸上依然是一种让人猜不透的奇怪的表情。
“我的钱的确是不够了……我没有买你的票……”
她听到了他的话。他的表述虽然不太连贯,但意思很明白。
她的脸顿时由红转白。
“当然也不仅是钱的问题,”他还在结结巴巴地说:“银花,你对我太不了解了……我告诉你,我父亲很早以前就死了,我家里只有一个老妈……我还什么情况都没有跟她讲……”
她突然笑了起来,说:
“胡老师,我其实不想去贵阳的,我们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他也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话。他惊呆了。他突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所措,呆呆地坐在另一张床沿上。
但他毕竟有过经历,而且有着相当的年纪。他很快镇定下来,说;
“银花,这一次,你不去,好吗?”
她点了点头,像一个听话的孩子。
“你要放心我……”他还想试图做进一步的解释,但一时也找不到更恰当的词语。
“……而且,你跟我去,谁送你转来呢?是吧?”
他们就这样说了一阵子话,看了一阵子电视,天色就很快黯淡下来了。
他带她到街上吃了一个小小的火锅。
与在家不同,她在外面似乎吃得很少。
饭后他们回房休息。
除了反复叮嘱她要好好读书,她似乎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了。
她当然表示她将一定尽最大努力完成中学的学业,争取考上大学。
他们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用遥控搜索到一个正在解说摄影作品的节目,他就不再跟她说话了。而她对摄影没有丝毫兴趣,便干脆和衣钻进被子,先睡下了。
看完摄影节目,他也睡下了。因为十多天来一直都没睡得太好,他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他醒过来的时候,她还躺在被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给她留了一个字条,并在字条上放了十元钱,就悄悄离去了。
她突然笑了起来,说:
“胡老师,我其实不想去贵阳的,我们过几天就要开学了……”
他也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话。他惊呆了。他突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所措,呆呆地坐在另一张床沿上。
但他毕竟有过经历,而且有着相当的年纪。他很快镇定下来,说;
“银花,这一次,你不去,好吗?”
她点了点头,像一个听话的孩子。
“你要放心我……”他还想试图做进一步的解释,但一时也找不到更恰当的词语。
“……而且,你跟我去,谁送你转来呢?是吧?”
他们就这样说了一阵子话,看了一阵子电视,天色就很快黯淡下来了。
他带她到街上吃了一个小小的火锅。
与在家不同,她在外面似乎吃得很少。
饭后他们回房休息。
除了反复叮嘱她要好好读书,她似乎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了。
她当然表示她将一定尽最大努力完成中学的学业,争取考上大学。
他们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用遥控搜索到一个正在解说摄影作品的节目,他就不再跟她说话了。而她对摄影没有丝毫兴趣,便干脆和衣钻进被子,先睡下了。
看完摄影节目,他也睡下了。因为十多天来一直都没睡得太好,他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他醒过来的时候,她还躺在被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给她留了一个字条,并在字条上放了十元钱,就悄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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