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味车上的瞬间幸福

O吴秀华

伟今天太累了。客车从站上开出不久，他就在座位上迷迷糊糊迷上眼了。

醒来的时候——不，应该说是被吵醒的时候，他一时间辨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这刻他也不需要自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醉眼朦胧向窗外看去，伟很快知道了为什么吵声嚷嚷。他看着那个和售票员争论了大半天关于车费事情的老太太，最后她还是上了车，好似被逼得无奈那般。

客车启动时，伟认真看了看旁边过道上站着的人群，他已经记不清啥时候挤上了这么多乘客。他对自己暗暗有些发笑。

旁边站着一个女孩，若不是车突然巅箕一下，他还没发现哩。现在他正眼去看上去，女孩腼腆极了，很文静很温和的感觉。就在这同时，好像谁告诉了女孩似的，她也看着他。

她向他莞尔一笑。伟觉得她笑得多么意味深长，难以穷尽，于是便会心地对她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再看着她，好像越乎看出了深情。他专注地注视着女孩每一个随车而动的巅箕动作。每一次看到她突然向前或是向后撞去，与前后的人无意识地相撞，他就担心这样的折腾早把她累散了。

在一处停车下人时，他大胆用手碰了她拉紧货架的手。他说，你坐会儿吧。

她看他的时候，还是莞尔一笑。她说，还是你坐吧。

其实，他早起了身，听到她说客气的话，看到旁人有坐下的欲试，他干脆拉了她拉着货架的手，让她慢慢坐下。

她说，谢谢！

她看着他，他却看着窗外。

她看看站着的他左手提一袋东西，右手紧紧地拉着货架。

她说，我知道你拿着手里的东西挺不方便的。

他不说话。他感到语言多么亲切委婉，所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伸过来的手。

她又对他莞尔一笑，这时他眼前突然闪过一朵花开放的样子。

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伟知道就要到达自己的终点了。可他脑子里觉得自从看到她到现在，好像只去了1/10的路程罢了。

真的好快！他自言自语。

不知她啥时已经削好一个苹果，现在苹果正送到他的手上，他毫不犹豫地接过来。这是一个陌生人给的食物，在吃第一口的时候，他却只是想：如果真是陌生人，她那样热情地给我东西，我还有啥理由不接受呢？

很快吃完了。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对她真诚地说，谢谢！

说啥哩？萍水相逢，你先关心我，我却只是接受罢了。

伟的终点站真的到了，在下车的一刹那，他才终于知道想问她什么。

他说，我下了，你到哪里呢？

我到车的终点站，我家在平良三峡那地方。

嗯，我们有时间再见。

伟一路上想着车上遇到的她回去，就是到了家，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他也还再。他想，我不过在回味当此一刻那种幸福的瞬间时光而已。他却无法言说，这有怎样的意味。

第六天，伟到那次下车与女孩告别的地方，他只知道自己一心想等待一个人，这个人他真的不能确认到底是谁。想到那次让他有着瞬间幸福的女孩，他摇头笑了笑。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伟又去A市。回来时，他又上了上一次乘坐的那辆客车。这一次，说他倒霉，他真的够倒霉；说他幸运，他真的很幸运。他不期而遇上次那个女孩，但是在车快开动时，他突然记起自己忘了一件必须带回去的东西还在朋友家里。他只好下了车，改乘下一班。

不过，这一次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她说她叫珍妮，别人都叫她珍，他当然便叫她珍了。至于其它的，他们没来得及往下谈，他就下了车。

他俩第三次相见的时间，在半年后。这一次相遇还在车上，还是那辆客车，不同的是她现在是那辆客车的售票员。

伟去A市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在他等车的地方——与珍妮第一次道别的地方，他礼貌地向司机招手，这才发现客车是那一辆！从前面的挡风玻璃看去，司机却换了，现在坐在驾驶室的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

他走上车去，给他开门的是她。他一眼便认出了，有些惊讶地叫道，珍妮，怎么会在这儿遇上你了？

珍妮说，是啊，好久不见了，你去A市？

他等她来收票，可她收了好几个刚上来的乘客的票就坐在驾驶室旁边的盖板上。

喂，珍妮，收票！

她走了过来，把他伸出钱的手推开。她说，我还收你的票不成？！

在他旁边，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告诉了一些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

她提到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没等她说完，他激动地说他记忆犹新，还傻傻地笑了笑。她继续往下说，自从那一次过后，她希望能再见到他，所以不管是外出还是回家，都选乘那辆车。终于在不久后的一次遇上他，他却又不能与她一同坐车回去。但她还是再希望遇上他。恰好听说那辆车要找一个售票员，她便来了。却不知，两月后，这辆车转手了。客车正式转手的那天，珍妮也在。新车主的母亲看到这样一个端庄秀气的女孩，一时间她家还找不着售票员，便征求珍妮的意见。珍妮当即答应了。她万万没想到，新车主的司机就是站在一旁英俊的小伙子。于是，初见美好的感觉让他俩很快相爱了，恩爱了。

珍妮无奈地对伟说，我和他下星期喝喜酒，到时候请你一定要来参加。

伟肯定地答应，一定！却不知他此时的心头火辣辣的。

到了A市，下了车。珍说，还希望遇见你。

伟说，一定！只不过现在你每天都在赶回你的家，而我要去外面打工来构建我的新家。我也希望今后还能在这辆车上遇到你。

2006、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