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高着挂
O吴秀华
夜深人静,透过路灯强烈的光芒,密密斜织的雨丝像一床笼罩大地的灰网,人会顿生提防的惊觫。然而,在工地,这样的夜晚实在太平常了,说不准马上会遭来啥事的惊扰。
汽车鸣笛了两声,从距离学校还有一千多米的那条爬坡的山路上。王麻子被惊醒了——其实住惯了工地的人,好像这已形成一种条件反射了。他侧身躺在床上佯装没事,半合上了眼。
汽车来到校门口,进入校门就是一截斜坡,虽不怎么陡峭,但经过这么久时间重载车辆的辗轧,两大条纵深的车轮,凡是运货来工地的重载车辆早怕着等了,而且说今天还有这满天毛毛细雨?这不,汽车一到校门口就嘎然停下,司机下车来了。
他寻车灯看去,不陡的坡度,路面却像一滩沼泽地。他摇了摇头,嘴里嘀咕:“唉,上去才怪事!”车厢上的几个工人不耐烦了:“多冲几次吧。如果要我们从这里抬到工地,这一大截路,至少也得每人加100。”
司机咬紧牙关,轰大油门,骤然间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他狠狠地握着方向盘冲上去。冲到半坡,汽车原地轰响一阵,非但冲不上前,车屁股还猛地向后甩了两下,车厢上的工人无不大惊失色。
“还是让我们先下了车,你再冲吧。随你怎么冲来着。”
司机停车让车厢上的工人下来,然后他把车倒到校门外,猛加油门,又往上冲去。这次比上次冲进了一米,但还是原地打滑了。司机只好又把车倒到校门外。
工地的建筑工人被这一阵轰响吵醒,好些人起床来到校门口。
众人两眼直直,有的跟着汽车走动,像看稀奇古怪似的看着汽车再冲了三四次,却都无济于事。
折腾了这么久,司机像是比汽车还要费劲,他喘着粗气走下车门。
他说:“下次就是给我一万块我也绝不会来的!”
他借了把手电,来回走了一遍校门到建筑工地的路程,起码有500米远。他对随车来的工人说:“就算我倒八辈子的霉,100元不说嘛,每人80,你们快给我下吧。这鬼地方!”
工人相互看了看,一个中年人说:“80就80,干!弟兄们。”
王麻子不知啥时也来到校门口,他一来,工地的路灯便熄了。现在整个工地一片漆黑,抬板经过的那截路无法分清哪脚高哪脚低,工人只有谨小慎微了。
司机准备去找工地管事的,一问才知道王麻子就在旁边。他说:“麻烦你把路灯开一下,工人们下得快一些。我们可都还没吃饭哩。”
“哦,路灯好像坏了,刚坏了我就过来的,真对不起。”
关掉路灯是包工头杨师傅的意思。以往拉水泥板来都叫工地上的工人们下,这次司机却自己找了人,他心理就是不舒服。
这么黑的夜,走在汽车辗轧的工地路上,高一脚低一脚。突然,谁的脚踩进了沟里,水泥板把他弄了个趔趄,压在他的脚上,他大喊一声妈;突然,谁的脚绊上一颗石头,上前一冲,大家惊了一场;突然……
抬板的工人埋怨路太黑,还是去把路灯修好,这样安全些。司机再去说了有关路灯的事。王麻子带着司机去修理,可老半天还是修不亮。
王麻子说:“我也没办法呀!”他摊开手。
司机只好又借来手电,一步一步照着抬板的工人。他说:“弟兄们,大家辛苦了,我倒霉,你们也跟着我倒霉。好吧,就每人100,我开!”
工人们没有谁兴奋,也没有谁高兴一点,他们都被折腾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
一车的水泥板,抬了差不多四个小时的时间,终于下完了。司机发了每人一支烟,他说大家抽烟休息一会吧。
烟抽完毕,司机叫大家上车。他说:“咱们吃饭去了。”
车走了。王麻子去开路灯时,灯怎么也不亮。他奇怪地用手电射向灯泡。哪还有什么灯泡,只有一个灯泡头在灯头上。
他拿了灯泡重又换上,整个工地被照亮,路灯照样高挂着。工地上多了一堆水泥板,他过去看时,看不清那一片暗红的是什么,是灯光昏暗的光线?还是什么血的痕迹?
2006、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