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小说):
老 乡
※杨文斌
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女孩,和所有来到凯里打工的农村女孩一样。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为了弟妹能继续上学,就在自己正读高二的时候就跟随村里的人们一起进城打工来了。
当静来到凯里的第一天,就发现城里的活路并不像家里那么简单易找。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又过去了,一个星期也过去了,静和她的同伴们走遍了凯里的大街小巷,找遍了凯里的小巷大街,身上所带的钱也差不多花完了,却总也找不到合适自己做的活路。
十一月里午后的太阳,懒懒地洒在光滑的青石板上,静和同伴们也无精打采地在大街上走着,她们真的想放弃找工作的念头。,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空着手回去岂不让家里人笑话。于是,她们想再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好心人可怜可怜她们这群廉价的劳动力。大家身不由己地走着,在经过大十字的时候,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小妹,你们是从乡下来的吧?”
“是啊!我们是来这里找活路的,可是——可是找了恁多天都未找着。”静垂头丧气地回答着说。
“哦!活路是有,只是看你们愿不愿意做。跟我们公司发传单,25块钱一天,活路很轻的,怎么样?”那老板模样的人答道。
“好——”静高兴地答着,却被同伴猛拉了一下衣角打住了答话。
同伴抢着问到:“老板,那还要不要交什么介绍费、证件费、押金什么的啊?”
“这个你们尽管放心好了,我们公司不再收取任何费用,干一天发一天的工钱哦!”老板模样的人解释着说。
“那——好,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来上班呀?”同伴总算松了一口气。
“明天早上7:30准时集中公司大楼门口就行了,可不要迟到哦”。那老板模样的人告诉了大家公司的具体位置,说完后就走了。静听到终于找到了活路的消息,高兴得跳了起来。可是,让她突然感到疑惑的是她在回答那人问话的时候,同伴为什么会猛拉她的衣角暗示她呢?后来在交谈中静才了解到同伴是为了防止上当受骗。原来,在城里头,常常有人以招临时工发广告为由,诈钱劫色,骗取学生及初来乍到的乡下打工人的介绍费、证件费、押金的不少。现在听了同伴的解释,静才意识到出门在外,多一个心眼儿是多么的重要啊。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静就早早地起床了。叫醒同伴,胡乱在街边小吃店买了碗炒粉狼吞虎咽地吃下,就匆匆往公司大楼赶过去。到了约定的公司门口,才发现已经有好多学生模样的人比她们更早地在那里等候了。原来,这是一家手机专卖点,近来厂家又制造出了一款新手机,今天是专门为这款手机做宣传促销活动的。昨天那老板模样的人走出来了,他跟大家宣布了活动的相关事项,而静和她的同伴们的活路就是负责把老板模样的人手中抱的那一堆宣传单发出去。其他学生模样的人则负责扛大大小小的印着这款手机图案和价格的广告牌去游街。中午12:00准时集中公司门口。
静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分得了轻松的活路,于是,高高兴兴地上街发传单去了。
“大伯,阿姨请留步,看看我们公司新推出的这款手机一下好吗?谢谢!”
静总是这样,很有礼貌地给行人们分发着自己手上那叠厚厚的广告单。还没有到10:00,她手上的广告单就已所剩无几了。
可是,偏偏就在广告单就要发完的时候,肚子却一阵紧一阵地痛了起来。可能是今天早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哦!肯定是今天早上吃了那碗炒粉的缘故。静这么想着想着,赶紧捂着肚子到处去找厕所。然而,这里毕竟不是乡下,要随便找一个方便的地方又谈何容易呀!
捂着肚子跑了半条街,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公厕,付了1元钱冲了进去。等出来时已经是11:30了。静把手上剩余的广告单发完时,还差5分钟就到12:00了。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公司大楼集合处时,其他人都已到齐,正在集合。那老板模样的人却在她还在老远的地方时,早就用一种饿狠狠的,谗滴滴的眼光看着她了,盯着她因喘气而起伏不定的胸脯,仿佛像要把她一口吞下去似的,这种眼光她在乡下山野里的狼群中曾经见过。那是静在5岁的时候,有一天她和妈妈去挖葛根,小小的静趁妈妈不注意她时,一个人偷偷跑到山梁上去玩,在草丛中远远地也看到过这样的眼睛,但是那时候她没有感到害怕。后来,回来告诉妈妈时,妈妈才告诉静,那是一匹饿狼,会吃小孩子的。然而,很庆幸的是静那次却相安无事地回来了。所以,静从那以后就记住了这样的眼睛。这是她平生第二次看到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光足足盯了她一分钟之久。
可是,这一次静却分明感到很害怕。
静和同伴们回到出租屋,她还心有余悸,就把今天早上遇到的麻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同伴的姐妹们,姐妹们只告诉她,以后做事多加小心就行了。
下午,静和同伴们去把剩余的广告单发完过后,已经是六点过一刻了。于是,她们一起相约去和老板要今天的工钱。当进到公司大厅里时,她们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光滑的瓷砖地板,能倒映出她们疲惫的影子。豪华的墙壁,能回应出她们的脚步声:“嗒——嗒——嗒——”,有些阴森,更加可怕。
大家壮着胆子走到了五楼,突然,从一扇虚掩着的门里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你们进来干什么?!”当大家定下神来一看,这不是昨天那个老板模样的人吗?
“老板,我——我们是来要我们今天的工钱的。”静强着镇定地说到。
“哦!哈——哈!大家弄错了,我不是这家公司的老板,我是我们老板的助理,我们老板有急事先下班走了,他托付我把今天大家的工钱转发给大家。你们看看,我正在这里结算呢。你们却找上门来了,来——来,请坐!我马上给大家发工钱哦!”那老板模样的人满脸推笑地回答着说。
“坐就不必了,我们今天很累了,想领了工钱早些回去休息呀!”同伴说到。
“哦!好!我们原来说一个人一天25块,这我们一块都不能少。但是,你——却要扣去五块!”那老板模样的人指着静说。
“什么?我和大家同样辛辛苦苦干了一整天,为什么平白无故地扣去我五元工钱呢?”静很气愤地质问到。
“诶!这你不问一下你自己,倒反过来问我们嘞?你想想你上午的时候,借故去厕所,结果却是去躲懒——懒人尿屎多,不扣你的工钱你还想扣我的啊?!”那老板模样的人恶狠狠地说到。
直到现在静才想起自己被无故扣除工钱的“缘故”,于是也毫不示弱地辩驳着说到:“我今天早上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以至闹了肚子,所以才去找厕所的,我又不是故意去偷懒!谁没有三急的时候呀?”
“我们可不管,你平时不拉肚子,偏偏在我们工作时间拉肚子,这不是成心躲懒是什么?这里有20块你要还是不要?!”
“你以为我很在乎那五块钱呀!我在乎的是我的劳动成果,我的应该得到的血汗钱啊!”
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学生模样的人也到这里要工钱来了。从他们的目光里可以看出,他们对这个蛮不讲理的老板模样的人也感到义愤填膺。
“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争了,这样争到天黑都解决不了问题的。谁是谁非,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是我的老乡!看在我们学生的面子上,也为了成全大家,就从我今天的工钱里扣五元给这位女生吧!一个弱女子出们在外,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呢?”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终于在关键时候站了出来,给静说了一句公道话。大家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去,纷纷指责老板的不是。
那老板模样的人看看讲不过学生,寡不敌众,也自知理亏,就如数给了静25元和发了大家的工钱。
当大家都拿到了工钱,走出门外的时候,凯城的大街上已经是灯火斑斓的时分了。
静心里很高兴,也很激动。高兴的是自己终于拿到了自己应得到的工钱;激动的是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面,居然还有这样智勇双全的学生。一阵晚风吹来,吹醒了静激动不已的心绪。直到现在,静才记起应该去感谢一下这位自称是自己老乡的男生了。当她回过头去一看时,不好!那男生已经走远了:“喂!同学,你帮了我的大忙,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嘞?你是那个学校的呀?”
那男生已经快步走过了对面的斑马线,静站在公路这边,只隐隐约约地听到:“我叫××风,凯里学院中文系的……”然后就听什么也听不见了。
昏黄的路灯下,只有静还留在原地,呆呆地面朝着风离去的,傻傻地连一声“谢谢”都来不及说。然后,看着手上那三张今天自己亲手挣到的钱,看着看着,身不由己地把双手合在一起,做出一个许愿的手式。下个月就是妈妈35岁的生日了,妈妈这四十多年来,从来都没有过过真正意义上的生日,如果把今天自己亲手挣得的第一笔存起来,等挣足了钱到时候给妈妈捎一个带有35支蜡烛的大蛋糕回去,妈妈见了一定会很高兴的。静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笑了。她真的希望妈妈生日那天能收到自己的真诚的祝福,同时也祝福所有好心人一生平安、一世幸福。
后来,静回到自己的家乡后,并到处打听关于风的家庭地址。终于,“工夫不负有心人”,她打听到了风家的真实地址。然而,结果却让静大吃一惊:
原来,风根本不是剑河人,而是锦屏人;风更不是静的什么老乡。
2007年4月11日夜 于 固本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