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小说）：

围野猪记

※杨文斌／文

杨村后龙禁山上又发现野猪了，这消息不径而飞，不到半天功夫，就已传遍杨村整个村寨。人们在早饭过后不约而同地聚到了一起，纷纷议论着如何去抓野猪。

可是，在二十年前遇到这样的事情和现在比起来，人们的反应可就完全两样了。那时候杨村的人们都还是过着集体劳动，靠工分吃饭的集体生活。而每年夏末秋初的时候，正值谷子黄尖（谷粒开始变黄）的时节，也是野猪出没最频繁的时候。那些种在半山上的稻谷，每每这个季节总是损失最严重的时候。野猪们会在夜里成群接队地公开的来到稻田里，它们所过之处，第二天就只剩下一堆稻草，一潭污泥了。有时候村民们派人夜里去守夜，可是防身武器只是一些土枪而已。深夜里也有人经常被野猪袭击的，大凡被土枪打伤但没有死的野猪，还常常主动袭击人，毕竟受伤的野猪猛欲虎呀！，有人还因此丢了性命。所以，那时候的人们对野猪是恨之入骨，但谈之则色变的。

然而，在后来的岁月里，伴随着人们的狩猎武器和方法越来越先进，人们对野猪的态度也起了１８０度的改变。人们对付野猪的方法是“群起而攻之”，政策是“宁可滥杀一千，不可漏网一头”，所以野猪的数量也就越来越少了。近十年以来，人们只要谁在哪里发现有一头漏网之猪，就会聚集很多猎人去围剿，直到这头野猪成了人们的盘中之餐猎人们才肯罢休。所以，杨村周围曾经猪丁兴旺的野猪家族，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断子绝孙，销声匿迹了。

可是，在今年春天来临的今天，有人又发现了野猪的踪迹，这在杨村的人们眼里，不能不算是一件意想不到的好事呀。

于是，老村长杨春富在村办公室里的广播大喇叭中喊开了：“通知！——通知！——广大村民们请注意好了，现在我们的后龙禁山上又发现了野猪，现在有请我们村的所有年轻人带上自家的猎枪和猎犬，马上集中村办公室召开‘围野猪大会’！不得有误！！”。

村长的号令就是军令，谁敢不听从的。所以先前那些在一起议论的人们现在也一窝蜂地散开去了。不到十分钟，两百多名年轻人就已经全副武装齐聚村办公室门口，只等待村长的安排了。好象只要村长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第一个冲上山去，把野猪杀成肉末儿似的。

村长杨春富出来了，人们这才注意到今天村长特意穿上了他家祖传的那件虎皮背心。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背心，这件背心啊！是村长他爹的爹的爷爷不知传了多少辈才传到他手上的传家之宝啊！相传这件虎皮背心还是杨春富家不知是哪辈祖宗的祖宗用自己的生命才换来的，所以就越显其珍贵与神奇性了。因此，平日杨春富是很少穿的。只有等到族里重大的祭祀活动中人们才看到他穿过，那也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所以，人们从中可以看出村长今天对于“围野猪”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和神圣程度了。

两百多位村民就是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勇士，在村长的精心布控下，扛着猎枪、牵着猎犬、装着铁夹子浩浩荡荡地向后龙禁山进发了。

春天午后的太阳，斜斜地透过茂密的树叶投在铺满松枝落叶的地上，构成一幅幅斑驳而又美丽的图画。临时组合的这支由两百多人组成的猎人队伍，在村长的带领下正从山的四面八方，呈口袋状向山头悄悄地围过来了。林中的小松鼠们看到这群来势凶凶，来意不名的人，早已经悄悄地躲到树洞里不敢出来了，树上的知了却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厌其烦地唱着：“知了——知了——”！它们却并不知道一场生死之战现在已经在它们脚下悄悄地拉开了序幕。“知了——知了……”

大约两个钟头过去了。一位围山的村民突然高兴地大叫了起来：“大家快过来看啊！这里发现了两个野猪的脚印！”大伙纷纷围拢了过来，根据狩猎经验极为丰富的村长分析：这两个确实是猪脚印，而且野猪脚印一直向山头的方向延伸开去了。有了线索，所有参与围山的人都又不顾一切地向山头爬了上去。山势越来越陡，荆棘丛生，很多人的脚被划出了好多口子，鲜血直往外涌。可是，为了尽早抓到野猪，人们都顾不得那么多了。

然而，大家气喘吁吁地继续爬了三个多钟头，却始终没有接近山顶。抬头一望，太阳已经落到最西边那座山下面去了。发出绯红的光芒，不那么热了，而这座山的顶却还在大家头上。

“揍他娘的，这座山嫩高哪！”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

“大家不要心焦啊！再坚持一下，胜利就在前方向我们招手了呀！”关键时刻，还是村长的话最管用，大家又重新抖擞抖擞精神，挽挽裤角，再一次向山顶爬了上去。

终于，在大家已经筋疲力尽天也黑了下来的时候，村民们围在了后龙禁山那座最高的山顶上，野猪就这样被大家围在了山顶的草丛中了。天色现在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人们却能清楚地听到那头花了他们半天力气来围追的野猪，现在也正在大家面前不到十步的草丛中喘着粗气。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心眼上，村长一声令下：“上啊！兄弟们！！”两百多位村民从四面八方向草丛中的野猪围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一起放啊！兄弟们！！”一百多条火枪喷出愤怒的火舌，十几只猎犬一起向那头无辜的野猪卷了过去。当所有的人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那头弹痕累累的野猪跟前时，老村长杨春富却突然刹住了脚步，当他两眼直沟沟地看到大家面前这头被铁砂打得像筛子眼一样的野猪时，却冒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话：

“这头猪——这么会是我们家圈上前个星期——打脱出来的那头猪啊！天哪！怎么会是这样呀……”。

所有在场的村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怔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而这头花了大家半天力气累死累活才猎到的猪，在淡淡的月色下越来越显得血肉模糊，更看不清楚了。所有人准备晚上回去吃的那顿美美的野猪肉，也随之泡汤了。

这头猪真的是杨老村长家养的家猪逃出来的吗？还是野猪？？更只有天知道了。

2007年4月14日 夜于固本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