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老”在榕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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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老”在榕江

作者：普虹来源：网上黔东南-古榕论坛时间：2006-2-27 联系我们

榕江县是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一个县份，与黎平、从江两县毗连。榕江最早的地名叫“嘎良”，是苗语音译。雍正以前，“嘎良”属“化外”。雍正七年（1829年）皋司张广泗攫升贵州巡抚时，出兵平定“嘎良”，八年置古州厅，厅治设在“嘎良”。从此苗语地名“嘎良”被汉语地名古州所代替。民国三年（1914年），废厅设县，因“嘎良”地方是三江（三都河、平永河、寨蒿河）汇合之地，加上江岸榕树葱茏，四季长青，故改名为榕江县，城区仍叫古州镇，沿袭至今。

    榕江县多民族聚居，构成村寨居住的民族有侗、苗、汉、水、瑶等五个民族。2000年全国第五次人口普查全县人口为30.03万，少数民族人口占总人口84.17％；侗族占全县总人口38.38％，是全县人口最多的民族。根据居住地理环境，以及语言、住房、服饰、妇女发式、民歌、乐器、风俗习惯等的差异，全县侗族分为“三宝侗”、“七十二寨侗”、“四十八寨侗”、“苗兰宰荡侗”、“天甫侗”、“朗洞四寨侗”和“下河侗”（八吉腊亮）七个支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全县流行“嘎老”（侗族大歌）的只有苗兰宰荡侗和下河侗两个支系，也就是现在的栽麻乡和原来的八吉乡。

    栽麻乡居住着三支侗族，八匡村属三宝侗，归柳村、领所村和丰登村宰闷寨属天甫侗，其余的栽麻、宰南、高硐、大利洞、小利洞、苗兰、宰荡、加稍、丰登（部分）等村寨属苗兰宰荡侗。另外，该乡还杂居有汉族和苗族。可以说历史上栽麻乡有大半个乡是“嘎老”流行地区。苗兰宰荡侗与从江县九洞侗族同属一个支系，非常盛行“嘎老”。清末民初，由于栽麻、九潮（属黎平）一带成为榕江到黎平的主要通道，官兵和商贾往来频繁，与榕江县城周围的三宝侗交往也逐渐增多，先栽麻后高硐、利洞逐步改装与三宝侗接近，民歌除保留行歌坐夜时唱的高山抒情果吉歌（只用果吉伴奏，不加琵琶协奏）和酒歌外，“嘎老”的演唱越来越少，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只剩苗兰、宰荡、加稍几个紧挨从江县九洞地区的村寨仍传唱“嘎老”外，其他村寨几乎没有人会唱“嘎老”了。

    八吉乡的下河洞，与从江县的平江、腊俄一带侗族同属一个支系，历史上都唱“嘎老”。随着清代都柳江河道的开发和受三宝侗的影响，亦先后改装与三宝侗相近，民歌除保留行歌坐夜时唱的河边抒情果吉歌（以果吉伴奏为主，外加琵琶协奏）和酒歌外，清朝末年就很少有人会唱“嘎老”，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基本上没有人会唱“嘎老”了。

综上所述，从清代到民国年间，我县唱“嘎老”的地区在逐渐缩小，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就只有一乡（栽麻乡）四寨（苗兰、宰荡、加稍、丰登）还在传唱“嘎老”。

    解放后五十多年来，我县“嘎老”流行地区没有继续缩小，在县文化部门的关心指导下，改革开放前仍保持原有状态。20世纪80年代以后，“嘎老”在民间传承的同时，有识之士还探索学校传承的新路子，使“嘎老”流行地区逐步扩大。现按阶段叙述如下：

1953年县文化馆成立后，“嘎老”流行地区就是文化馆开展民族文化活动的主要联系点之一。1966年以前，几乎县、州、省举办的民族文艺会演，县里都组织辅导宰荡或苗兰的侗族大歌队参加，使“嘎老”走出侗乡，登上大雅之堂。1958年至1959年，中央文化部和中国音乐学院院部派方暨申先生到侗族地区作音乐调查，我县宰荡就是调查点之一。1959年，从江并入榕江，县里成立侗戏实验剧团，除演侗戏外，也经常演唱“嘎老”，而且由同声发展到混声。由于当时“嘎老”流行地区交通闭塞，学校教育发展缓慢，女孩子基本上还未入学，每个村寨相当于一所音乐学校，各个年龄段的歌班组织都很键全，活动也十分活跃。可以说，这一阶段是我县“嘎老”传承发展的最好时期。

   “文化大革命”期间，我县“嘎老”流行地区的演唱活动也被迫停止了好几年。1970年下半年，县文化馆侗族音乐干部张勇凑巧被指派到宰荡村住队，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张勇由于酷爱自己民族优秀的音乐文化，冲破禁锢，排除干扰，利用工余时间向歌师歌手学习、搜集“嘎老”，凡是没有事的晚上他都组织男女歌队进鼓楼学歌、练歌、唱歌，既唱新内容，也唱传统歌，活跃了群众文化生活，受到当地干部群众的拥护和保护，没有人去告密，张勇也安然无事，使“嘎老”较早地在榕江流行地区恢复传唱。这件事，宰荡村民现在都还念念不忘。

    粉粹四人帮，拨乱反正，特别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侗乡，县文化部门把恢复和发展民族文化提上重要议事日程。1982年底，张勇甘愿从县委宣传部文化干事（副科级）任上调回县文化馆任馆长（股级）。1983年春，他带领全县文化馆（站）干部，跋山涉水，深入各民族地区进行为时两个月的民族文化普查。普查后，他深深感到，民族文化单一靠民间传承已经不适应学校教育的普及和发展，应该闯出一条学校传承的新路子。从1984年起，榕江县文化馆就开始实施侗歌进课堂的实验，以城郊车江乡车民小学为试点。他们采取了三条措施：①编写侗歌乡土教材，从开始时的15首到25首，直到2000年正式出版的100首，既注意到选编单声歌，亦注意到选编多声歌——“嘎老”（见贵州民族出版社出版的《长大要当好歌手》）。②培训民族音乐教师，从1985年起，先后为本县培训民族音乐教师四期，受黔东南州教委委托在榕江民族师范办了一期“黎榕从三县民族音乐教师培训班”，张勇还先后应邀到黎平岩洞小学，从江平江小学、小黄小学，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高安小学讲学和培训教师，从而把侗歌进课堂的实验从榕江扩展到周边侗族地区。③开辟实验园地。他们在车民小学领导和老师的支持下，1985年11月该校成立金蝉侗族少儿艺术团，以演唱侗族大歌和其它优秀民歌为己任，为侗歌进课堂作示范。10多年来，金蝉的代表曾先后参加中国少儿歌舞录像会演、上海民族杯小歌手邀请赛、贵州省少儿艺术节等，均获得好的名次。1988年，金蝉小歌手陈琼仙应选参加中国少儿艺术团，赴法国参加玛塔国际和平儿童节建节10周年演出活动，她们演唱的侗族童声大歌《小山羊》《探外婆》受到法国小朋友的欢迎。金蝉为学校争得荣誉，为民族争了光彩，成为弘扬侗族音乐文化的一面旗帜。

    为了有更多的时间来从事侗族文艺研究，张勇于1987年辞去馆长职务，馆里为他设立了民族文化艺术研究室。从那以后，艺研室广交朋友，团结馆内外同志开展对侗族大歌和侗歌进课堂实验的研究，总结实践经验，提高理论认识。先后编著和主编出版了《侗族音乐史》《侗族曲艺音乐》《侗族大歌·古籍本》《长大要当好歌手》，合作出版《中国侗族戏曲音乐》《中国侗族百年实录》《侗族通览》《贵州侗戏》《黔东南戏曲曲艺概览》。张勇还写了《嘎老》《侗族民间合唱传承的基石——歌队》《侗族大歌的过去现在和将来》《侗族大歌——民族的瑰宝》《侗族人民生活中的歌》等研究侗族大歌的文章和《民族音乐与双语教学》《弘扬侗族音乐文化的新路子》等研究侗歌进课堂的文章。

    为了推广我县车民小学侗歌进课堂实验的成功经验，车江乡人民政府于2000年6月下文成立民族音乐教学领导小组，并发出“关于全乡学校增设民族音乐教学的通知”，这是侗族地区以政府名义发出的第一个关于民族音乐教学的红头文件。2001年3月，我县教育局也发出了“关于在全县小学开设民族音乐课的通知”。通知要求：“从2001年秋季学期起，全县完小以上学校各年级每周安排一节民族音乐课”。从而使我县实施的侗歌进课堂的实验纳入政府管理的轨道。

    2002年7月，贵州省第九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颁布了《贵州省民族民间文化保护条例》，确定了我省需要保护的民族民间文化，规定了我省教育、民族事务部门和各级各类学校在保护民族民间文化方面的任务。同年10月，贵州省教育厅、贵州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发出“关于在我省各级各类学校开展民族民间文化教育的实施意见”，要求我省各级各类学校认真贯彻执行《贵州省民族民间文化保护条例》。“普通中小学，特别是民族地区中小学应当将优秀的民族民间文化作为素质教育的内容。将当地各族人民喜闻乐见的民族民间音乐、绘画、舞蹈、体育、文学、传统工艺制作等引进教学活动中”。2003年4月，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加快旅游业发展的决定”指出：“建立起至上而下的民族文化保护教育体系，将民族文化教育纳入大、中（职校）、小学教育网络体系，列入素质教育的内容，让民族歌舞、民族音乐、民族刺绣等民族文化走进课堂，使之得以保护和传承。”以上条例和文件，为我县侗歌进课堂提供了法律依据和保障。

    2000年秋，贵州大学人文学院社科所和世界少数民族语文研究院在我县搞侗汉双语教学实验，选择宰荡村两所小学做试点，从学前小班、学前大班办到小学毕业共8年。张勇建议主办单位在搞语文双语教学实验的同时，亦搞音乐双语教学实验。从学前小班到学前大班两年教学实践看，小朋友们每个星期学会一首侗族儿歌，一个学期学会20首，两个学年共学会80首，并制成两个光碟供教学和交流用。现在实验班已进入一年级下学期，秋季将升入二年级。因为宰荡村是“嘎老”流行地区，县文化部门在协助主办单位选编侗歌教材时亦注意适合儿童唱的“嘎老”。由于试点办得很成功，栽麻乡其他侗族学校也纷纷要求办双语学前班，经主办单位同意，2002年秋季，苗兰、归柳、高硐、大利洞、八匡几个村的学校也开设了双语学前班。现在栽麻乡各侗族学校教学、演唱侗歌蔚然成风，“嘎老”开始在我县扩大流行范围。

    我县文化部门在实施侗歌进课堂实验的同时，仍然十分关注“嘎老”流行地区的民间传承。1983年，黔东南州歌舞团受州政府的委托在从江举办为期两个月的侗族歌手培训班，以教唱侗族大歌为主，我县选送车江乡侗族歌手杨美芝去学习，后成长为该乡的业余文艺骨干。1989年，为了巩固和发展我县“嘎老”班（队），县文化部门在宰荡村举办了两乡（栽麻乡和加利乡，当时两乡未合并）四寨（苗兰、宰荡、加稍和丰登）侗族大歌演唱会，有20多个歌队参加，童声歌队年龄最小的才六、七岁，老年歌队年龄最大的七十多岁，通过那次活动，有力地推动我县“嘎老”的民间传承。近两年，我县还趁侗族著名歌师吴定邦赴宰荡参加假期培训双语教师的机会，晚上请他指导加稍寨大歌队练歌，教唱新歌，丰富该队演唱曲目，提高演唱水平。近年来随着民族旅游业的发展，县内和外地都办各种各样的艺术节，县文化部门和旅游部门积极组织和辅导我县“嘎老”流行地区的歌队去参加，也带外来的旅游团队到我县“嘎老”流行地区考察观光。2002年国庆节期间，宰荡村女声歌队应邀参加在北京举办的“中国山东栖霞苹果艺术节”，她们演唱的侗族大歌，受到中外观众的称赞。

    1988年，贵州省艺专、艺校开办侗歌班，榕江县文化部门与两校密切配合，辅导和选送考生，10年里全县考入二校中专班、大专班和贵州民院群文班的学生有30多人。第一期侗歌班8名毕业生除一人留贵阳外，其余七人全部安排在县文化馆，组成侗歌队，既可以参加县内外的演出活动，又可以下村下寨或下学校传教“嘎老”，进行辅导。后几期毕业生有的直接分到小学当音乐教员，有的充实文化馆侗歌队（由于县里财政困难，还有的尚未得到分配）。可以说，目前我县“嘎老”的辅导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当然也应该看到，我县“嘎老”流行地区同样发生本土文化与外来文化、民族文化与现代文化的碰撞，只要我们不断提高民族文化的保护意识，在各级党委和政府的领导下，有关部门同心协力，抓好两个传承（民间传承和学校传承），我县“嘎老”将会兴盛不衰，后继有人。

文章录入：qdn 责任编辑：罗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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