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山歌艺术
凡是到过苗区住过一阵子的人,对当地人最容易保留到影响中的莫过于两件事,第一是爱美,其次是热情。
爱美集中表现在苗族妇女的服饰方面。苗族的服饰丰富多样、风格独特。布料虽粗却古朴自然;底色不多却装饰精致。可以给人一种朴素亲切的印象。这种美妙的搭配效果只要进入苗寨就能感觉得到。
在这里我们单讲他们的热情。在这个地方居住的苗族人,除了一小部分会使用汉字以外,本民族是没有文字的,这热情多表现在歌声中,任何一个山间地区、河边地头,林间路旁,不管是早上还是晚间都能听到各种美妙的歌声。情调独特、音质响亮、韵律幽雅,十里八外的山区都飘得到。你听:
送哥送到大桥头,桥头一树好石榴;
割开石榴几多籽,几多情意在里头。
这是青年男女相互传情的歌声,也是苗歌中最有韵味最有新意的一种。还有小孩子放牛时唱的山歌也很有味道,比如说:
你歌没有我歌多,我歌共有三只牛毛多。
唱了三年六个月,刚刚唱完一只牛耳朵。
这样的歌健康、自然、快乐、还有一点谐趣,听起来真是彼此快乐,还有描写苗族节日盛况的歌曲,如:
风岩城,设歌场 今年歌场喜洋洋
年轻阿哥木叶响 络缅个个花衣裳
这些歌都是常见常听到的苗歌,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类型,如生产劳动歌、苦歌、婚姻歌、酒歌、等等。内容丰富多姿多彩。形成了我族特有的苗族山歌艺术体系。
当你漫步在苗山的林间小道上、或是闲游于谷场麦地里,你的耳朵总不会闲着,总有阵阵美妙的歌声飘来。即使是莫不相识的行路人,最初的谈话也是通过歌声来开始。或由于羞赧,或由于窘迫,苗族人和陌生人说话时往往疙疙瘩瘩、词难达意。如果换一种方法,用歌来表述,则能即物起兴,出口成章。简直变成了天生的诗人。一开口就压韵合腔、自成韵律。你听:
远方远路来的客, 来到苗家我来接:
好歌一首唱给你, 阳雀过路也听得;
于是你一路欢喜,跟着主人来到苗家,主人拿出家常好菜,苗家风味,自酿好酒。一阵畅饮,当然免不了要以歌敬酒了:
客人请饮这杯淡水酒, 大老远来苗寨路难走
茶饭虽粗表我一片心, 请原谅我们招待不周
苗族山歌的字数并不固定,有长有短,有多有少。有对仗工整的,也有错落不一的,但都是一字一音,即使是不懂苗语的人,念着这些歌词也会觉得朗朗上口铿锵有力,有一种古朴,幽远的神韵。这些歌词虽然是歌者随口唱出来的,没有刻意的拼凑和选择,但是都能很自然的押韵,而且每一个意象的运用都有它的意思在里面。或象征,或假设,或双关。歌声里面提到的事物大都是歌者心中有的或者眼前看到的事物或者由眼前看到而联想到的其它事物,通过这些事物引起自己表达的欲望,就像诗经上所称的兴体:“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
如苗族青年在追求女孩要请对方开口时这样唱:
三棵杉树一样齐, 砍棵下来做橡皮
橡皮还要木匠做, 山歌还是妹来提
歌词先说自己眼前看到的杉树,然后联想到木匠做橡皮,最后表达自己的愿望和要求,起兴手法被歌手运用得神形俱致、炉火纯青。
在运用双关意义这一技术上,苗歌也有很好的例子。如:
星星一颗心一颗, 心心嵌在郎心窝
星星光耀在心窝, 银河还歉不安稳
心心永远结丝罗。
在这首山歌中将“星”与“心”的谐音重复利用,产生双关意义,充分表达了苗族女青年对爱情的向往。
在其它民族的山歌里你也许永远体会不到那种超凡脱俗的自然化、生活化,那种略显通俗的唯美;那种带着哲思的生活诗。然而在苗族山歌里你却能。他们信手拈来,随口吟出,即成一首好诗:
天上云起云起花, 包谷林里中豆荚
豆荚缠坏包谷树, 娇妹缠坏后生家
娇家门前一重坡, 别人走少郎走多
铁打草鞋穿烂了, 不是为你为哪个?
多好的比喻?多美的意境?记得以前听这些诗歌的时候,我还是一个看牛的小伙,因为要读书,不能像其他小伙子一样玩得快活,也或许是由于害羞,不敢去参加那些逗姑娘的事。加上歌也唱得不好,因此也没有博得那个苗家姑娘的芳心。只是在坡上读课本烦了,就跟着砍柴捡蘑菇的人随口唱唱,知道那是青年小伙子逗那些上山割草的“老弥”、“代帕”(苗族姑娘)们唱的。其中深意并不去深究。现在才知道这些歌实在是好得很。更明白了产生这样好的歌实有原因。若没有一种适当的对象和特殊的环境作为土壤,这些好歌不会生长。更不会那么朴素、真挚而美妙感人,真希望这些歌能很好地发展下去,把它的风姿大方地展现在世人面前,并借新世纪文化大潮的温床更好地生存并且壮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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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罗国浪(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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